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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谈 印度春天:学生运动的再起与今日印度的新政治

讲述:Shuddhabrata Sengupta

主持:陈韵

语言:英语

时间:2016.03.31 周四 19:00 – 22:00 

** 为避免影响邻居休息,离开时请务必在定海港路上保持轻手轻脚和沉默。

地点:上海市杨浦区定海港路252号 · 定海桥互助社(见页末地图红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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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谈」以定海桥社区为基地、以地方经验为参照,关涉港台日韩新马等各国各地的社区文化实践,团结各界人士,试图为社会发展与变革提供新观察与新思想。

文案/Shuddhabrata Sengupta 编辑/陈韵

Shuddha将延续和深化他在如下文章中所陈述的议题,尝试讨论最近发生在印度的政治气候变化、过去累积下的脉络性因素和由此发端的新讯息。

 

因确定翻译本文的时间较晚,印度现实语境较陌生,而辛劳的译者又因北京交通无法准时回家,导致翻译无可避免地仓促。如有不准确之处,恳请诸位谅解并留言指出。

 

有兴趣的朋友们,今晚见。

 

尼赫鲁大学里人链的一小节,2016年2月14日
尼赫鲁大学里人链的一小节,2016年2月14日

春天来到尼赫鲁大学:爱,笑与怒

舒德哈巴拉特·森古普塔

发表日期:2016年2月15日

王立秋 译

 

在德里,二月是一年里的美丽时节。它开启了知识节(Basant)、和春天,这个爱的季节。而它也因那像一场爱的传染病一样在空气中传播的炽热而汹涌的精神(特别地,它以印度右翼数月来不停排练着要去破坏的,新确立的情人节为中心)而变得更加美丽。

 

传统上(或至少,早在已经过去的二十世纪就这样了),在情人节这天,疯狂的印度右翼会到德里的公园里搜寻恋人,试图在勒索的生意中分一杯羹(译注:大概意思是,公园里本来就容易被坏人抢,到情人节这天,印度的右翼也会乱入,不管他们理由如何,在作者看来实际上也是在行抢劫之实)。这一次,一些大人物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德里警方突袭了几个在甘地国家艺术中心(IGNCA)的一次诗歌朗诵会期间外出喝茶的同属一个剧团的年轻人,理由是他们“看起来像是尼赫鲁大学的学生”。与此同时,他们(警方)的老大,可敬的联邦内务部长拉杰纳特·辛格(Rajnath Singh,光凭演技他就够资格拿一枚国宝勋章[Bharat Ratna]了)戴着一幅扑克脸,用他出色的喜剧表演,款待了一次记者招待会——他宣布巴基斯坦虔诚军(Lashkar e Taiba)与尼赫鲁大学抗议有关的依据,竟然是一个伪造的推特用户定位。拉杰纳特之所以还没有辞职的原因,大概是纳伦德拉·莫迪,“我们亲爱的领袖”自己就是“印度造假(Fake in India)”运动的总设计师吧。

圣牛(客气话,“你猜是谁”)

圣牛(客气话,“你猜是谁”)

人需要爱,和笑,足够的笑,才能在经历这样的时代,经历这样古怪的人后幸存下来。在过去的两天里,在德里的尼赫鲁大学校园中最为明显的,是比例相同的爱、笑,悲伤与愤怒。在昨天,情人节的时候,它们的迹象又再次变得明显了。数千名学生成功地把他们对新近上台的副校长及其好友对无能的内务部长和他在德里警察机器里的爪牙的勒令的屈服,转变成一种深刻、持久的,有良好幽默感的团结。这次示威,也得到了那些已经支持过当前正被拘押,面临煽动罪的荒谬指控的学生会主席坎哈伊亚·库马尔,和,据报道警察依然在搜捕的其他一些包括尼赫鲁大学学生会干事在内的学生的人的支持。#与尼赫鲁大学站在一起#的主题标签火了,传播开了,它把在严冬后突然在春天中苏醒的人们关联起来、聚到了一起。因此,要庆祝情人节,还有什么比一起宣告对自由、对知识的爱更好的方式呢?

 

2月12日,在警察突袭尼赫鲁大学,逮捕尼赫鲁大学学生会主席坎哈伊亚·库马尔的当天,校园便成功地摆脱了警察无处不在带来的震惊感,大量的人群又汇聚了起来,在贪赃枉法的政权及其在主流媒体中的委托人的诸多挑衅面前,他们为和平、有尊严、有纪律的抗议树立了一个模范。

尼赫鲁大学的公共聚会,2月13日

尼赫鲁大学的公共聚会,2月13日

2月13日傍晚,尼赫鲁大学行政楼前聚集了一大群公众。一些政治人物,印度共产党(CPI)的D.拉贾(D. Raja)、印共(马)(CPI[M])的西塔拉姆·亚秋里(Sitaram Yechury),卡维特·克里希南(Kavita Krishnan)(前尼赫鲁大学学生会主席,也是印度共产党(马列)解放[CPI-ML-Liberation]的成员),国大党的阿南德·夏尔马(Anand Sharma)、阿贾伊·梅肯(Ajay Maken)和拉胡尔·甘地(Rahul Gandhi)在聚会上作了发言。尽管我没有忘记,恰恰是实际上绞死了阿夫扎尔古鲁的前国大党政权给了现在因被指控哀悼阿夫扎尔古鲁之死而遭到印度人民党(BJP)攻击的尼赫鲁大学学生以团结的理由这一讽刺性的事实,但是,这次聚会依然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权力展示——至少就一些扳不倒的电视时刻(television moments)而言是这样。

 

同时,在巨大人群的一边,一小撮象征性存在的全印学生委员会(ABVP)暴徒兀自嘶喊着以下“和平的”口号:’Naxaliyon ka Kabar Khudega JNU ke Dharti Pe’ (尼赫鲁大学将是纳赛尔派分子的葬身之地),‘Jo Afzal ki Baat Karega, Woh Afzal ki Maut Marega’(谈论阿夫扎尔古鲁的人将像他一样死去)和‘Desh Hai Pukarta, Pukarti Maa Bharati, Khoon se Tilak Karo, Goliyon Se Aarti’(国土在召唤,印度母亲在召唤,用血来膏你自己,用子弹来敬拜祖国)。

 

自然,电视节目主持人和当局绝不会认为在眼下的环境中,自证的印度民族主义者们对暴力的呼吁扰乱了和平。这就是当前我们民族的监护者维持民族构造的方式。通过打垮印度人,特别是那些年轻、脆弱的印度人,“印度制造”发生了。但年轻人是富有韧性的。他们有耐力。他们在他们那边爱和笑。而依赖爱和笑,总比依赖君王(译注:应是指在聚会上露面的权势人物,特别是一度当权的国大党首脑)和爱国者们的反复无常的关注好,无论后者是多么的迷人。

 

君王是迷人的(在野的时候一般如此)。他说了一些关于阿道夫·希特勒、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德国和其他类似问题的基本、有用且必要的话。他要求学生不要任由自己被欺负,然后匆匆离去,一如他匆匆的来——这令全印学生委员会的人感到既放松又迷惑,现在,他们总算可以缓缓他们疲惫的嗓子了。

 

把聚会从看起来已经把它包围的厚实的修辞之陈词滥调中解救出来的任务被留给了前尼赫鲁大学学生会总书记,卡维特·克里希南。

参考视频(翻墙):https://youtu.be/-TW2TNeLaMg 

印度卡维特·克里希南提醒学生们记住尼赫鲁大学通过对话来解决难题的传统,以及这种民主的、质疑的精神,在尼赫鲁大学的学生的性格的养成中的重要性。尽管明确谴责一小撮人在一些尼赫鲁大学学生组织的为2月9号“没有邮局的国度”(译注:这是沙希德·阿里写克什米尔的一首诗)事件而举行的聚会上,乱喊口号的行为,她依然坚持,这些情况本可以,过去也一直是通过对话和辩论,而不是拘留、指控煽动和警察行动来解决的。

关于13日傍晚的聚会,令我印象深刻的,与其说是会上的言论,不如说更多地是学生们的决心。他们耐心、有序、安静的在场,他们报以发言者的尊重的注意,他们对全印学生委员会的愚蠢在场的彻头彻尾的无视,以及他们对彼此、对他们的教师的明显的敬爱,以及他们对自己学校的自豪。

 

在这样一场引人注目的,体现代际团结的示威中,尼赫鲁大学的学生在他们的老师那里找到了他们最强大的盟友。在2月13日傍晚,教授们在他们耐心的、恪守纪律的学生,和全印学生委员会的暴徒杂乱的人群之间,组成了一条人链。尼赫鲁大学校方在节目开始的时候,短暂地搞了一次笑——切断了麦克风。那些天副校长们已沦落至斯了——他们变成了当局听话的勤务兵,奉命切断了自己学校的电源。

 

但这并没有阻碍聚会的进行,一个学生做了一个电池驱动的麦克风,把它连到一个便携扩音器上。这些设备已经不在状态了。它们发出的声音也很小,只是勉强听得见而已。然而,数千名学生依然聚在那里,耐心地聆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时而安静得像印度课堂上老师经常形容的那样“听得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在我们嘈杂的土地上,沉默可是件弥足珍贵的东西),时而有规律地在发言者指出政府或学校当局的某个弱点爆发出狂野、欣悦、庆祝的欢呼,或在全印学生委员会过于嘈杂时发出“羞辱”的嘘声。

 

一如既往地,电视的工作人员们还是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了迷人的君王及其随从身上,而对聚集起来表达他们的愤怒的成千上万名和平的学生构成的非凡景观不屑一顾。没有什么能改变付费电视的行为方式。不过那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我又来到了尼赫鲁大学,来见证JNUTA(尼赫鲁大学教师协会)干事、和学院与大学教师协会联盟(FEDCUTA)、德里大学教师协会(DUTA)和安贝卡德里教师协会大学(AUDTA)的一次新闻发布会。每个发言人都谈论了在印度人民党政权下,对大学自治的攻击、对学生和老师的袭击的增加。再一次地,大多数电视台的通讯记者们又像情报局特工或特别部门的工作人员一样,对教师发起了咄咄逼人的讯问。

 

下午四点左右,集会的人群先是散开,而后又再次聚合,形成一条巨大的所谓的人链(也许我们应该停止用“链”来称呼这样的聚会,而相反称之为由人组成的花环),所以,让我们这样说吧,人们组成一条从“恒河餐厅(Ganga Dhaba)”(离尼赫鲁大学大门不远)一直延伸到昌德拉巴加宿舍楼(CHandrabhaga Hostel,在校园深处)的,长达数公里的人环。这条主要由年轻人和一些年长一些的人(毕业生、老师、朋友)组成的充满活力的、沸腾的人流如暴涨的河流般流淌。在经过河岸上名称优美的宿舍楼——恒河(Ganga),泉河 (Sutlej), 卡韦里(Kaveri),马希-曼达韦 (Mahi-Mandavi),洛希特(Lohit)和昌德拉巴加(Chandrabhaga)楼——的时候我不禁地想,我们,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就像涌潮一样,从大海涌向内陆深处,灌溉着荒原,为一个新的文明、一种人民党-全印学生委员会的乌合之众永远没有能力接受的礼仪打下基础。这条巨大河流的涨落带来了傍晚。

最后,我们再一次于行政楼前合会。学生们又很快地,带着一种深刻的内化了的秩序感坐了下来。再一次地,没有麦克风。再一次地,安静的呼吁声响了起来,一阵消除噪音的嘘声,像一张温柔的保护套,落在学生身上。

参考视频(翻墙):https://youtu.be/xj2aszkcOvo 

印度2然后,尼赫鲁学生会副主席谢拉·拉希德·舒拉(Shehla Rashid Shora)的温柔、疲惫却坚定的声音穿透了人群。她谈到了在一所包容、开放、公共的大学上学意味着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使当局感到恐惧。她说大学是异见的空间,是赞美怀疑和思想的地方。她说到了印度人民党政府是怎样地怀疑和恐惧青年和他们的空间。她谈到了诽谤、谎言——政府和媒体部门正在到处兜售的关于学生的谣言和谎言。她还提到了促使罗希特·维穆拉(Rohith Vemula)自杀的令人绝望的环境:因为全印学生委员会领导的一次猎巫行动。她用很长的篇幅解释了“占领印度大学拨款委员会(Occupy UGC)”运动——这是对人民党政府计划的,对高等教育之民主而平等之准入的攻击的回应。她说,基于种姓、宗教、性别和性取向的歧视正在加深。她还说,年轻人到处都对自由——azaadi——免于父权、免于资本、免于像武装部队特别权力法(AFSPA)那样的酷法、免于Khaps(译注:一个反对种姓间通婚的组织Khap的成员)和种姓制的自由满怀强烈的愿望。她还不止一次地,多次地谈到“爱国(desh-prem)”,谈到爱一片土地和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各种各样的人意味着什么,以及,那种爱与当局通过它所定义的民族主义供应的仇恨有着怎样的不同。她宣称,学生们已经决定不与校方设立的,2月9日事件的质询委员会合作,因为该委员会通过声称大量学生“有罪”以及甚至在调查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悬置这些学生在学院的权利和特权而展示了它的偏见。她宣布(今天)2月15日也就是星期一,将进行一场全校范围的罢课。

 

在我们的城市里,有一件事情发生了变化。自12月16日乔蒂·辛格(Jyoti Singh)遭受可怕的强奸以来,2012年(发生的种种事件)就已经使成千上万名年轻人走上了德里的街头,在我们关于我们是谁——作为公民,以及作为政治行动者——的感觉中,一个基本的东西发生了变化。这表现在马鲁蒂-铃木公司(Maruti-Suuzuki factory)的年轻工人的动员中。表现在“占领印度大学拨款委员会”运动中,表现在声援罗希特·维穆拉的持续抗议中,以及在人民党总部的自发游行(作为“爱之吻”抗议,以及更为新近的,表达对人民党-全印学生委员会教唆罗希特·维穆拉自杀的愤怒的抗议的一部分)中。这个愚蠢的政府认为,它可以通过用一剂电击疗法来恐吓学生,或通过进监狱的咒语来恐吓工人,以达到阻遏这一势头的目的。它完全不知道在假设它可以恐吓学生,以及更为普遍地,它可以恐吓年轻人的同时,它对自己造成了多么重大的损害。如果这个政府认为,它可以通过把工人和学生放进监狱,来解决它自己制造的不断增长的社会危机的话,那么,它还真是对它在新一代、新种类的政治犯和他们的朋友、同志、家人和盟友之间,他认为是限制的那个空间中正有助于形成的那种纽带一无所知。当局和它手下的恶棍们手上沾染了新鲜的血液,海德拉巴的罗希特·维穆拉,和克什米尔的普尔瓦马的一个名叫丹尼什(Danish)的男人和一个名叫谢斯塔·哈米德(SHaista Hamid)的女人(两人都是身无寸铁的平民)的血。它脖子上囚犯锁链的重量越来越重了。

 

现在,轮到纳伦德拉·莫迪,拉杰纳特·辛格和史莫瑞提·伊拉尼(Smriti Irani)恐惧了。

 

他们已经唤醒了年轻人心中的愤怒的海啸。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在海德拉巴、德里、克什米尔和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很可能发生的事情之间的系结的波浪,像在深邃空间中交汇的遥远星辰的伤残的核的舞蹈和碰撞一样(罗希特·维穆拉喜欢思考的那种)也可能转变为一股能够改变我们社会的宇宙结构的,巨大的引力。因为我们知道这点,二月也再一次地成为一年里的美丽时节。它是爱,笑与愤怒的时节。

 

本文译自网络刊物Kafila,英文版请点击

特别感谢译者王立秋,总是临危受命。

又,Kafila.org是一个群体博客,文章多与印度当下议题有关,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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