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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向明中学的动迁

 

 

定海谈 046 | 论向明中学的动迁

讲述:朱恬骅

对话:程宇明、朱安娜、黄彦东、赵爽

主持郑力敏

时间:2016年7月31日(周日)13:30-16:00

地点:上海杨浦区定海港路252号 · 定海桥互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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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位于时属卢湾区瑞金一路上的向明中学,因地铁13号线建设而陆续拆去了多幢教学和办公用楼,学校从此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原地“动迁”,至今仍未结束。朱恬骅作为那一年的高中毕业生,看到了最后的“新教学楼”,看到了操场下传说中的“防空洞”,看到了难得一见的楼层“剖面”。09届也成为了最后一届在“老向明”完整度过三年高中生涯的学生。而郑力敏,作为向明中学10届校友,长年居住在中学对面。学校的“动迁”深刻影响了他的高中三年。两位校友将同他们的朋友们一道,探讨向明中学的“动迁”。


朱恬骅摄于2009824

空间中的“动迁”是建筑的拆除和重建;地位上的“动迁”是随着卢湾区与黄浦区的合并而从“卢湾区的向明中学”更改为“黄浦区的向明中学”,由“独步卢湾”的市重点而成为黄浦区的第三名;而还有一种时间中的“动迁”:正如挖掘机暴露出“深挖洞广积粮”时代的遗迹,这一系列的变迁亦提供了一个契机,使我们通过“震旦女子文理学院旧址”的历史保护建筑,重新认识这所学校建立的历史,并审视其今日的拆去。空间与地位上的重新安置或许是宏观层面权力博弈的结果,但时间上的重新安置则为个人提供重新审视高中记忆,从而开启理解“拆/建学校”的象征意义。


1948年的震旦女子文理学院,即今向明中学与上海市社科院所在地

图中较近者为向明中学“老教学楼”

如今,崭新的校门开在了近80年前老大门的位置;曾经的“新教学楼”被爆破却保留了“老教学楼”。它拆去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又“恢复”了什么?错综复杂的文献,将还原它语焉不详却又在曾经的学子心中根深蒂固的校史,使之完成观念上的“动迁”与“重建”。

讲述人的答辩词/

为什么在定海桥谈论向明?

朱恬骅

定海桥本身在我眼中是过去的某种定格或“相位差”,使我想起童年的生活,自己的和亲戚的。定海桥当然可以抗拒这种镜像式的解读,但它不可否认地具有某种“怀旧”的形式:如我过去所曾说过的,对这种怀旧形式的否认、对定海桥所存在的种种传统的过度反应,恰恰表明观察者自身与这种本来属于他们的传统的割裂。我们回到这里,不是由于各自所预设的立场,而是出于对这种被遗忘的传统和被忽视的当下的重新认识。在定海桥谈论向明符合这一“重新认识过往与当下”的主题。

确实,我们来谈的都是向明的校友,于是它貌似是一场典型的校友聚会,主题必然也应该是怀旧。但怀旧这一私人的或小圈子的活动,何以具有“谈”的公开性? 我们的谈论是否足以作为某种对别人有意义的产出?尤其是对于这最后一个问题,我自己确实是怀疑的。谈论——没有导演和彩排过的、无结构性预设的谈论,不符合公开性的要求,缺乏对观众普遍的意义。然而,这种无预设的谈论固然不生产公开性,公开性却可以促使它生产意义:在旁观者的目光下,人不得不重新组织自己的记忆,重新认识它们,将之祛魅;既祛除过去所赋予它的额外光韵,也祛除那些事后回想所抹上的阴影。意义于是从中生发出来,并形成自己的独特结构。定海桥互助社既然声称是一个“事情发生的地方”,它就应当容许这种自发的结构。

当公共性要求我们不得陷入自己回忆之中时,我们理解这一要求的实质表明了公共性惧怕私人的回忆。如果这种回忆不是散漫的,游离的,只保存在个人那里慢慢腐烂的话;如果它们能得到恰当的审视,则会成为迎接公共性的有力工具。对于一个充分准备过的、公开的“谈”来说确实很有必要。但对谈部分在我目前看来,问题是如何从得到充分陈述了的回忆和自我分析之中,得出一些能对他人也会有意义、有所触动的点。我们并非为沿用“定海谈”的模式提供我们对某一问题的解答,解答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远离向明——那个我们曾经经历过的“向明”已无迹可寻——的地方重构向明,既包括宏观-历史的,也包括微观-记忆的;因为在时空上我们与之远离,对它空间、地位和时间的重构就得以可能,新造而非伪作关于向明的问题;这是一个持续的设置问题的活动。

于是我们将毫无畏惧地从“怀旧”的形式出发,在公共性之“挑战”下审视那些历史和记忆“怀”的都是什么“旧”,以求摸索、取得向明的“动迁”自身提出的问题。最后,这形式将消失,而对它“怀旧”的“责难”将得到这样的答复:尚且年轻,何以言“旧”?

定海桥互助社将以此谈开启一系列讨论,邀请和召集青年人重思其成长的地域空间,在时间和空间中思考自身和周围的历史和现实,探索新鲜的表达和行动的可能。

「定海桥互助社」位于上海市杨浦区定海港路252号,是一个自我组织的学习、沟通、反思和服务的活动现场,寻求社区文化/价值建设同艺术/知识生产相结合的行动和创造方式,以互助的原则同在地社区和广泛的同道者互动、协力与合作。欢迎访问我们的网站dinghaiqiao.org

图文提供:朱恬骅

图文编辑:赵伊人


徐光祖、徐天天父女绘画展:你好!你好吗?

 

2015年初,徐光祖老师携女儿天天,在定海桥项目发起人陈韵的建议下,来到定海港路252号,免费招募了九位住在定海桥地区的外来务工子女,在当时还家徒四壁的252号一楼开始了艰苦的儿童绘画班教学——这是退休前一直在少年宫教学的徐老师第一次下到社区尝试新的教学方法、拓展美术教育的理念。比如,他尝试在课上吹黑管给学生听,让学生体会绘画与音乐之通感。

半年后,定海桥儿童绘画班毕业展开幕——这是这九位女孩第一次的作品展览,也为定海港路252号带来了全新的空间面貌初步打开的社区关系,也间接催生了“定海桥互助社”这一在地组织的诞生。

碰巧这时由华东师大李丽梅教授的一门课程的学生来到定海桥学习调研,对绘画班的孩子们进行了家庭口述史访谈。在儿童绘画展闭幕之际的2015年7月10日我们组织华师大的学生们和徐老师坐在一起进行交流时,徐老师说起了一个从未被讲述的故事——没想到,在整整一年之后,这个故事发展为了他和女儿最新展览的开幕表演之一。

我们特将当时徐老师讲的这个关于艺术和成长的故事整理出来,为这对父女的新展览贺喜,也在定海桥互助社成立一周年之际,回望我们的起点,重思艺术之作为。

赵伊人于2016.7.9凌晨

 


绘画班展览开幕当日的互助社二楼(右一为徐光祖老师),2015年6月14日,摄影/陈韵

 

“谢谢你,莫扎特,教会了我什么是音乐”

口述/徐光祖  录音听写/朱恬骅  整理/赵伊人

我生活中,最感动过我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呢,我讲给你们听。

我在年轻的时候去档案馆,那里的老师给我了一本莫扎特的《A大调协奏曲》。当时我正准备留校的,但名额没有;然后借用到地区的工厂呢,也没有名额,就又回到我插队的地方:一个皖南山区,分进一个中学里。去了以后,那个中学哦就两排平房,一排平房三个教室,初一、初二、初三,还有一排平房呢就是有七八个老师;连校长在一起不超过十个人,烧饭的在一起——这个就算中学了。

我们呢就相当于自己到这个中学里当老师去。当时我一进去第一天晚上,校长举办欢迎仪式,点的煤油灯。当时灯泡很暗的,电也不好,所以就点煤油灯,很简单的一个仪式。穿很朴实的衣服,不管男的女的,出来热烈欢迎。先问张老师,张老师是复旦大学外文系毕业的,教西班牙语的,小语种;还有一个北大的。那我想安徽小小的一个村庄里面,复旦、北大、还有一个是安徽师大俄语系毕业的教英语,还有一个讲是上海一个师范中学毕业的女知青。哎哟,我看都是很厉害的呀!我只是地区的一个师范学校的。好在我搞音乐,喜欢艺术,他们觉得哎呦不错,跟他们关系就特别好,因为他们喜欢我晚上弹弹吉他啊,这个很容易。


定海桥儿童绘画班展览开幕,2015.6.14 后排左四:徐光祖,后排左二:徐天天

后来我就教教美术、教教音乐、还有体育课也是我教的,学生真朴实,非常好。我没有什么作业要批改,就拿着谱子跑到边上山坡吹黑管。那里有一棵树我经常去的,我就找一个枯杈、把五线谱夹子夹在树的上面,等于是谱架。就开始在山坡上边吹,吹莫扎特《A大调协奏曲》第二乐章。当时我每天训练至少要六个小时到十个小时,每天都吹。

山坡那里没有人,边上我记得还有一条小溪在流。我在吹的时候,跟自然就这样进去,音乐里面它的表情、旋律给你很美的东西,这些东西我全进去了。所以我感到:啊太美了。还有音符的转折、起伏、装饰音,还有很慢的部分,还有到第二部分的时候,它的主题是重复的,但是就变了个符号——轻,轻,轻——我轻的时候呢感觉又不一样了,很忧伤。

吹好了以后我深呼吸一下,空气很好。我就觉得,就那么短短的几分钟,大师能够给我那么美的情感,五六分钟啊,很多情感进去。我感到我后面的人生、我做事,都是大师给我的。因为当代社会有很多的诱惑啊对不对,一不小心就要走到歪的地方去的——我觉得美的东西滋润了我的心。

后来我女儿在法国读书,我就到法国去,托女儿的福到那里去办个展览,跟法国艺术家搞了一个联展。联展以后我就讲,哎,我想做件事情!我女儿听我讲我以后说好啊。

做件什么事情呢?

展览结束以后,我跟我女儿一起到巴黎最大最好的一个琴行,买了一根著名的黑管,价格比较贵,也是我人生中吹的最好的一根管子,前面吹的都是国产的。我买好以后在那里试音,满意了以后——哗!就直接到奥地利去。到奥地利去干嘛呢?我要到莫扎特的坟墓前去吹黑管。哎呀我想如果这样现在不去以后就没有时间了,有的东西就那么一次。

我去维也纳的路上买了一束鲜花,下车就去莫扎特那里,送到他墓前,他的雕塑很漂亮。我和我女儿还买了很大的一块布,然后就把布拉开,叫大家签字,我就吹黑管。边上有人就看到“唉?一个亚洲人,还不知道哪里的,胆敢在维也纳吹?”但是我是很诚恳的,想的就是请你留下你的故事,或者签个名。我也不管有没有人来,我也不管我吹得好听不好听,反正我就这么干了!我觉得这一辈子几十年那么长,这个一定要去做,有这么一次机会抓住了就要去做。这个真的非常个人化,没有一点点杂念,我就做了这么件事情。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爷爷抱着他的孙子,过来以后听了。他们懂我在吹莫扎特的曲子,一听之后问怎么回事呢?知道后他马上就签名了。我正好也曲子基本上差不多了,他签好以后呢我们就讲起来了,讲你怎么在这里做这个事情?觉得很好。他还要丢欧元,我不要,他就讲我还有小孙子我来帮他签,再签了个名。后来还有恋人走过,那个女的走过来,丢了两欧元,她当我艺人呢,我讲一分钱不要还给她,就要签名。

从墓地上回来,我在我那幅作品上背面写了一句话:“谢谢您,莫扎特,教会了我什么是音乐”。

定海桥互助社位于上海市杨浦区定海港路252号,是一个自我组织的学习、沟通、反思和服务的活动现场,寻求社区文化/价值建设同艺术/知识生产相结合的行动和创造方式,以互助的原则同在地社区和广泛的同道者互动、协力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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