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PSA青策计划“定海桥:对历史的艺术实践”

PSA首届“青年策展人计划”——《定海桥:对历史的艺术实践》

【专访】策展人陈韵

 

PSA采访到《定海桥:对历史的艺术实践》策展人陈韵,为我们解谜“定海桥”并分享自己参与本次青年策展人计划的体会。

官方海报

PSA:“定海桥”作为地点并作为一个历史语境成为了你本次展览的主题,最早是如何关注到这个地方的?
答:我所工作的“西天中土”项目从2011年起每年进行Same-Same孟买-上海城市研究工作坊。2013年工作坊开始前,同济大学的刘刚老师推荐我们以定海桥的部分地区作为研究对象。印度KRVIA建筑学校像往年一样来了10名本科生,我们这里则邀请了一些社会人士(包括艺术家、设计师和建筑系研究生等)一起参加。短短十天后,那个地区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好像有一股郁结和绵延了几十年的气始终集结在那里,在上海其他地方早就阴魂散尽了的,在那里却还在生成转换,只是多少有点穷途末路的气象。也是第一次,我觉得我在上海抓到了一点点的“印度”,那种摆不平也理不清的、分明来自自己过往却又如此疏离了的活着的人生和历史。我开始想自己和那里的关系,其实就是被纠缠住了。
有参与的朋友跟我推荐PSA的青年策展人计划,在他们的一再敦促下,我才在延长后的截止日期前将最后的方案报告递交上去。那个报告有一半是关于展览的,另一半是关于想象中的长期计划。

DSC_8894

PSA:本次展览还包括了在定海桥区域内的工作坊,这一项目将与展览形成怎样的关系?
答:首先,我现在认识到这是一次“时间错误”的展览。如果获得这个奖项后,我们能有一年时间深入社区和田野,在明年的今日才进入制作阶段,那么这个奖项的帮助就会比现在大得多。现在的状态是,我们作为参与者的确是被动员起来了,但也在同时被一种套路式的、机制性的展览设想所消灭了。如果展览是某种程度的“抵达”的话,那现在的“抵达”是虚妄的,是要靠想象力去补充那其实没有够到的起点的。
其次,如果没有定海桥现场的工作和活动,就没有这个展览;因为这个展览的所有能量都来自定海桥,虽然这当中有知识和语言上的转换,但即便是这转换的能量(甚至能力)也来自定海桥。如果在作品中这一点没有表现到位,那就是展览和作品自身对定海桥的了解、思考和转化没有到位。这恐怕在现阶段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事实,和在下阶段要立刻开始处理的问题。但这个问题的处理现场并不在展厅,而是在定海桥。
如果切断跟这个现场联系的纽带,这个展览就是“地狱”。这跟纽带是我们参与者(从获知要做这个展览开始,一直到这个展览结束以后很长时间)都要做的、不断通过现场的实践来推翻既有展览的工作。在这个情况下,作品只能作为阶段性的思考而临时成立,而它怡然自得乃至自恋地处在展厅里的状态通常是假的“自足性”表演。我们自己都在定海桥被反复拷问而没有现成的答案:如果参与者自己无法(在定海桥)成立,那么作品就无法(在PSA)成立,而只能作为对下一次推翻的召唤。

 

PSA:在青年策展人终评会议上,《定海桥》这一方案获得了最高票数,同时多位评委都给与了相当高的评价,你对他们的评价怎么看?
(栗宪庭:“《定海桥:对历史的艺术实践》将1990年代以后中国疯狂的城市化过程作为一个现实案例,这个方案从展览的策划样式到现实切片,都是全新的。”
赖香伶:“《定海桥:对历史的艺术实践》这个方案甚至可以和我们的双年展有一些对话。”)
答:我相信各位评委是不由自主地对这个展览给予了过高的期待,而事实上他们是把希望寄托在作为长期研究和艺术实践的定海桥,而非作为展览的一次性的定海桥。
开幕时龚馆来三个展览视察,说我们好像最笃定。其实是另外两组在忙着最后的布展冲刺,而我们还在现场做作品。我隐约地在最后关头感到某种不可能,不是要赶上开幕“死线”的不可能,而是发现自己离开那个可以开始真正动手实现什么的状况还很远。这是我对展览机制最直接的一次体验。
我们自己在定海桥的“洗心革面”才刚刚开始,自我鞭策都还没到位,互相批评都还没开始,就不得不开始思考“作品”和“展陈”,要开始动手,心里想着那个八百平米的巨大立方。在定海桥这样的工作方法中,没有一步到位的事情,应该是走几百步几千步也无法到位才对。如果说展览的作用是迅速的集结与长远的背叛的话,我们可能借这股东风完成了第一步。第二步应在无止境的泥泞中跋涉中艰难度过。
我从评委的评价和期望中看到了来自前辈的关心与动力,这种关心与动力与其说来自个人的经验,不如说来自历史。我们青年一代自然是在现下的迫切中跳跃与纠结,但如果再不负担起厘清自身历史的责任,就会在玄虚的妄想或错乱的兴奋中失掉进入现实的可能。跟前辈比,我们已经晚熟,但不可再继续幼稚。这个计划是个人和个人主义无法完成的,个人、小组和问题方向之间必须不断暴露和修正,需要让渡那自以为宝贵的主体性,将自己还原为一位倾听者、无知者和父母的孩子,忍受无法抓住流变中状况的痛苦和迟迟无法降临的果实,继而在过程中承担历史和创造的负重。在这一点上,也是因为定海桥,我们认识到自己不能回避:我们既然不是无中生有之人,则必有必须继承的遗产。

DSC_8896 DSC_8901 DSC_8909

PSA: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自己?作为一个非艺术类专业出身的艺术实践者(用你自己的话来描述),你怎么看待作为策展人时你的优势和劣势?
答:我从2000年大一开始看上海双年展,窃喜地认为自己“发现”了当代艺术,一个可以真实地解放观众(譬如我)的领域(而自己的新闻专业则甚是荒唐)。从香港的研究院毕业后,我立刻回到内地就是想做相关的工作,因为我把它当做一个事业,而不是一个专业。只是八年来我目睹着当代艺术变成专业,一个同其他专业一样普通而且热门、有边界、法则、惯性、利益、制度、管理和营销的专业,还会“与时俱进”。

所幸的是,我从不觉得自己对艺术本身富有责任,而是把它当做实现社会目标的一种方法。我也希望自己对于造型、色彩、光影这些有更敏锐的感知力(虽然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我更希望那些有艺术感知力的人能将他们一部分的感知力转移到对诸如历史意识或阶级意识的感知中去。我觉得新闻专业带给我最大的影响是,我总想着去影响别人。这是可能的,但要用艺术实践的手段,而且会非常缓慢。而且,在我影响别人前,我必须接受批评,并被实践中的历史和历史中的实践所影响,也被那最初(也是最终)吸引我的艺术的作为和品性所影响。

所以策展的“策”(承接开幕时刘畑的发言),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策动”和“策反”。(千万不要“献计献策”。)而“策动”和“策反”的对象正是参与者自己,如果心里想着观众(不管是讨好观众还是教育观众),就会把观众想简单或想复杂了,最后还是自欺欺人。(更何况展览开幕后,没有策展人或艺术家会继续留在充满装修毒气的展厅里接受一拨拨观众的提问;而观众的留言从来都不会被创作者采纳。)如果我们的知识并非来自群众,那么我们就更容易令观众同时困惑与崇敬。而一旦我们是要转换来自群众的难以消化也充满矛盾、时而隐晦时而刺目的知识,我们会失掉原有的高度,跌入地狱的底层,从头爬起。

策展人最好同时是自己合作的艺术家(或非艺术家)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不要轻易地去开展一个白立方里的展览——一件伤钱、伤神、短时期痛快而很快会怀疑的事情。如果艺术不是集体性的社会行动,那就真心不需要策展人,艺术家自己就可以搞定。这个世界早就向艺术家敞开怀抱。除了变成拼贴家或作家,把作品变成被引经的插画或据典;或者把展览变成弥漫的艺术博览会的一部分之外——策展人大概还有一条这样的出路。因为这条路漫长且不见光明,所以在最后的结局里,策展人大概是不会跟艺术家幸福地拥抱在一起的。(最后还有没有艺术家跟你在一起也是个问题,所以也可能就没有策展人了。)

 

 

策展人介绍

韵姐

 

陈韵 (1981年生)
生长并工作于上海,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和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在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教育部和展览部担任了两年助理工作后,于2009年回沪。2010年3月起参与西天中土项目(westheavens.net),担任研究员和项目执行人,组织艺术展和活动超过百场,参与策划、翻译和编辑出版物二十余种。“西天中土”项目被《艺术新闻》中文版评为2013年亚洲艺术贡献奖年度计划。